精彩试读
四目相对。
夏棠注意到赵琴琴的眼睛跟她爸很像——眼型偏长,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很深,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石子,表面光滑,看不见底。
但赵琴琴的眼睛里没有赵厚德那种“笑眯眯”的特质,她的眼睛中藏着一丝惊慌与无措。
“琴琴,”夏棠的声音不急不慢,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情,“昨天好多婶子都告诉我乡下环境可差了……”
赵琴琴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。
夏棠没有等她的回答,继续说:“琴琴,我有点害怕,不过还好赵叔说一定会让我留在城里的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”说着,夏棠忍不住叹了口气,“我也不忍心看着你下乡啊!”
“听说有些不好的村子,那些偷鸡摸狗的混子是、是……”
夏棠好似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般,脸颊绯红,眼中却带着害怕与瑟缩。
赵琴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赵叔说不会让我下乡。”夏棠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水面上,“这话我信,赵叔对我好,我是知道的。”
赵琴琴的手指攥紧了碗沿。
“可是琴琴,”夏棠微微前倾,声音又轻了几分,带着一种“我是为你好”的语气,“我不下乡,就得你下乡。你想下乡吗?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赵琴琴那潭表面上平静、底下却暗流涌动的水里。
赵琴琴的脸颊微微泛红,她把碗往桌上一顿,糊糊从碗里溅出来几滴,落在桌面上,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。
“姐,你什么意思?”
声音还是脆生生的,像是一根被折断的芦苇,断口处锋利得能割破手指。
夏棠没有退缩,迎着她那带刺的目光,声音依然不急不慢。
“琴琴,我肯定不想离开我妈和赵叔。但‘一家只能留一个’,赵叔说一定不会让我下乡的,所以……”
赵琴琴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,是一种防御的姿态。
夏棠把目光从赵琴琴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。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着,那些米粒大小的嫩芽在暮春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绿色。
“琴琴,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乡下很危险的,你要趁早做好打算啊!你是我的妹妹,我不希望你在乡下出事——”
夏棠眼中流露的心痛、哀伤,好似赵琴琴已经下乡且遭遇了不测一般。
堂屋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了。
安静到能听到隔壁刘家收音机里传来的样板戏唱腔,能听到远处工厂下班时响起的汽笛声——长长的、拖得老远的、像是什么巨兽在低吼的声音。
赵琴琴没有说话。
她端起碗,把剩下的糊糊一口气喝完,碗底朝天的时候发出“吸溜”一声响,然后她把碗往桌上一放,站起来,拎起书包,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那间屋子。
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。
“砰——”"